时间就是生命
沈致远
在这次抗震救灾中，人人都知道了“时间就是生命”的道理。而此前，人们说得最多的，恐怕还是“时间就是金钱”——这几乎成了现代人的行动指南，整日来去匆匆席不暇暖，像数钞票那样斤斤计较每一分每一秒。
读克莱因（Stefan Klein）
语云：“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此说比富兰克林的高明——时间是无价之宝，再多的黄金也买不到。足见中国的一些成语经千锤百炼，具有极高的智慧。
时间有客观和主观之分。钟表“滴答！滴答！滴答！……”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属于客观时间。人对时间的感觉因人因事而异，属于内心之主观时间。一位记者问爱因斯坦：“你可否用最通俗的语言说明相对论？”爱因斯坦笑道：“和女朋友约会，你感到时间飞驰；夏日坐在火炉边，你感到度日如年。”爱因斯坦是在开玩笑，却无意中妙喻主观时间因事而异。
克莱因在文章中指出：大脑产生自己的时间即内心时间，它与钟表时间不同。内心时间指导人的行动，我们可以在一小时内做许多事，也可以做很少事。当我们不做事而周围环境也没有变化时，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1962年，法国地质学家希佛莱（Michel Siffre）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岩洞里六十一天，根据他心中的计时却只有四十六天。人脑利用其监测身体活动的回路计量内心时间。脑神经科学家用计算机控制“功能核磁共振仪”观察人脑中的活动，要求正在观看一系列图像的被观察者计算所需时间，发现小脑神经节和辅助运动区等与控制肌肉运动有关的区域活动增强。这就解释了为何内心时间的节奏随身体运动状态而变，太极拳师们都知道。
中国古代文人早就知道，内心时间可随心所欲。“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将内心时间放大千倍。曹操《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以朝露喻人生将内心时间极度缩短，戎马倥偬韶华易逝，横槊赋诗抒发心中之忧思。这些文学语言虽有夸大，至少说明内心时间不同于客观时间。
科学家发现，大脑在其内心时间中，甚至能将事件向前或向后稍移。德国科学家做过一个试验，令被试者在电脑游戏机上学习开飞机，操纵驾驶杆在屏幕上看到相应的飞行姿态改变，科学家故意在两者之间加入时间延迟。经过一段时间学习后，被试者习惯成自然，忘记了驾驶操作有时间延迟。这时科学家取消了时间延迟，被试者突然发现飞机在操纵动作以前就已改变飞行姿态，感到因果颠倒犹如超前进入未来！
克莱因说：人脑对内心时间的调节，是人们总是感到时间不够用的原因。根据调查，有三分之一美国人整天感到匆忙，即使最好的时间管理方法也无济于事。“时间就是金钱”使人们认为失去时间如同损失金钱，从而产生心理压力，变得烦燥而坐立不安。结果是做事更慢，更容易犯错，花更多时间去纠正错误，无法集中精力导致生产率下降……克莱因认为，我们并非因为缺少时间而产生心理压力，反倒是因为心理压力而感到缺少时间。人们被“时间就是金钱”所误导，非但没有节省时间和金钱；实际上反而浪费时间，并造成金钱的损失。
克莱因的话值得深思。自快餐问世以来，流风所及使人们产生了一种“快餐心态”——凡事争分夺秒越快越好。有些人想早日致富，美国硅谷青年才俊的人生目标：三十岁前成百万富翁，四十岁前成亿万富翁，于是放弃一切拼命赚钱。有些人想早日跃登龙门，一举成名天下知，于是殚思极虑拼命赶写论文。我见过不少博士后，三十岁不到已发表近百篇论文，平均速度每月一篇。“快餐族”之花样年华大好青春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蓦然回首悔之晚矣！我看还是悠着点为好。何况执意求快往往揠苗助长，欲速则不达。
日前，我和一位极具影响力的中年著名学者谈心，他告诉我说已出版了一百多本书（包括与人合著的）。我笑道：你是名副其实的著作等身，但据我所知，古今中外那些学界泰斗真正能流传后世的书也不过一二本，你是否可以集中精力写出一本传世之作？他表示可以考虑。
“时间就是金钱”信奉者长期处于紧张状态，忽视劳逸结合，免疫系统受损，疾病乘虚而入，严重者甚至会过劳死。我国知识分子的平均寿命低于常人，即为明证。“时间就是金钱”变成了“要钱不要命”。
克莱因文章的结论是：应该从富兰克林的说法中解放出来，时间不是金钱，时间是我们存在的元素，正如美国女作家奥泰斯（Joyce Carol Oates）所说：“我们承受它，或者被它所淹没。”
时间到底是什么？
时间就是生命。我认为这是最好的说法——不仅在灾难降临时是如此，即便在平时，也同样如此。不知读者
